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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次年轻

时间:2019/4/1 15:49:52 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山东法制报

  我是济南黑虎泉里的一股泉水。

  在济南这座以泉水闻名遐迩的城市里,泉水成群,我是其中一股。我从三个石雕的虎头中喷薄而出,雀跃了上千年,看过这世间沧海桑田的变化,用自己最甘甜的乳汁,哺育了一代又一代济南人。

  我看着花开花落,云卷云舒,春夏秋冬不停交替着,生命也在循环往复。

  春水初生,春林初盛,春风十里。吹面不寒杨柳风。我翻了翻身,松解一下因为冬天寒冷而僵硬的身体,又唱起欢歌。春天的嫩绿渲染了我身旁淡黄的土地,来找我打水的人又多了起来。 新的面孔每天都在向我问好,人来人往之中,我一眼便看到那个和爷爷一起来打水的小姑娘。小姑娘伸手拍打着我的水花,玩得正开心。我看着她爷爷,记忆里浮现出几十年前和那孩子一模一样的一位少年,如今尽管他两鬓斑白地站在我身旁,在我眼里他依旧是“我的孩子”。我的心,又被年轻的生命填满。

  夏有彤云,蔚然成风。一个小马扎,一把大蒲扇,一副扑克牌,一碗清泉水,它们交织在一起,汇成了老济南人的整个夏日。绿油油的柳树叶承载了大半夕阳,人们便拿着各种器皿来这里打水。夏季泉水充足,我慷慨地为他们奉献着自己,保留着对这片土地、这些人的无限热爱。我流向街头弹唱艺人的茶壶,润一润他干渴的喉咙;我流向街坊大妈的蒸锅,与荷叶香气一起钻进新出锅的馒头里;我流向离我五十米的泉水浴场,给游泳嬉戏的人们带去丝丝清凉。当烈日晒得我的虎头滚滚发烫、让我昏昏欲睡时,那个小姑娘总喜欢用手拍拍我的脑袋,撩撩我的水花。最近,她不再跟着爷爷一起来了,而是常常发呆,像有什么心事似的,在聒噪的蝉鸣中不经意地摇一摇头。

  睡了一大觉,当我醒来望向天空,竟是“晴空一鹤排云上”之秋景时,才发觉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小姑娘的爷爷了。整个秋天里,人们都在议论着说她爷爷脑梗倒在了路旁,我也对此感到惋惜——又一个被我哺育的孩子将要离开人世。纵使济南的街道白天熙熙攘攘、车水马龙,夜晚霓虹闪耀、灯火通明,却怎么也抵不住秋天落叶的悲凉孤寂。最后一片银杏树叶落在我的脚下,打了一个旋涡,漂向远方……

  十年过去了,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,我眼前平房的青色砖瓦淡了又深深了又淡,人们陆陆续续地开始搬迁离开。我依然坚守着最初的质朴,源源不断地流淌着,以不服老的顽强庇佑和激励着这方土地上我爱的人。这是一个冬天,原来稚嫩的小姑娘已经亭亭玉立。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爷爷来到我身旁,我才知道原来“我的孩子”去北京女儿家居住,因为想念我又回来了;我才知道小姑娘将要出国读书,远走他乡;而我,也因要修建地铁,将在这个冬天被决定“取缔”。我不得不感叹,我可能是老朽了,干旱时常常断流,时而遇到排放的污水好几天都得黑着脸,这个城市需要更新鲜的血液注入,我被岁月变迁偷走的青春怕是回不来了。

  正在垂头丧气之时,小姑娘说:“爷爷,我真舍不得走,我出去了就不能常常陪您来这里了,而且您这身体……”爷爷笑着说:“我今年才八十八,我还准备活到九十九!喝黑虎泉水长大的哪有那么容易倒下!”我竟然,为之动容,我也应该不服老。

  我要被“取缔”的消息越传越广,听说有不少人给市长热线打电话,建议避开泉脉,在城市的外围修建地铁。人们说,那泉脉就是他们的血脉、命脉,黑虎泉早已是他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对于我的消失,越来越多不满的意见反映给了政府。终于,在人们的据理力争之下,我被保留了下来,政府还帮我修葺了新的泉池,查处了上流的污染,我也将继续哺育新的生命。

  又是几年之后的初春,我眼前有百层高楼,也杨柳扶风,我的虎头脑袋被人们摩挲得十分光滑竟然散发着玉石的光芒。地铁竣工了,小姑娘的爷爷常开着电动轮椅坐地铁来看我。小姑娘许久没回来过了,但她的思念,却不远万里地从大洋彼岸传到我的心头。我便在深夜里,悄悄地溜进了她的梦,化成一行行思乡的泪水汩汩地流出……

  她拭着泪,一读再读我青春的篇章。

文章录入:QL    责任编辑:赵丽英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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