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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也见不到我的奶奶

时间:2017/4/10 14:37:42 作者:朱中龚 文章来源:齐鲁法制网

  我永远忘不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,我考上了县重点高中,一家人都为我感到高兴。可是快乐的上空,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,因为奶奶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了。那天,我手握着盼望已久的入学通知书,眼望着病榻上的奶奶,炽热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,照的人脸上发烫,我微微侧头,愁眉紧皱,强忍住意欲夺眶而出的滚滚泪水……时至今日,那轮火一样的太阳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,像烤焦皴裂的土地一样,灼伤我的心……

  我步入高中不久,奶奶就去世了。虽然经过了一年病痛的折磨,但她在走的时候却无比安详,这是我唯一感到庆幸的事。记得小时候,爸妈工作忙,都是奶奶在照看我,只要我一淘气,奶奶就会板起脸来,吓唬我说,“再不听话,奶奶就不要你了”。每次听到这句话,我就会产生很大的恐惧感,觉得如果奶奶不要我了,那比天塌地陷还要可怕,除了乖乖听话,真想不出什么其他应对办法。当奶奶真的离开我时,天人永隔,我才忽然明白,这次奶奶是真的“不要我了”,她不再牵挂我穿的衣服够不够暖和,不再牵挂我的饭菜合不合口味,不再牵挂我的生活能不能顺心,不再牵挂我的学习跟不跟得上进度……而我再怎么乖乖听话,奶奶也是决计不会回来了,即使我寻遍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,也再找不到这样一个疼我如她、爱我如她的人。我的奶奶就这样走了,我们娘俩儿就这样匆匆诀别了。

  奶奶是一个从旧社会走过来的农村妇女,平凡普通、朴实无华,和大多数农村老太太别无二致。我出生的时候,她已人到暮年,还依旧要照看孙儿孙女,为整个家操持。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,可是童年的回忆却格外刻骨铭心,而我的许多童年影像都和奶奶密不可分。到现在我都记得第一天上学的情景:奶奶给我穿上一件崭新的衣服,给我在肩上斜挎一个大大的布书包,然后给我带上一个盛满水的水杯,走着送我去学校,一路上不住地嘱咐着我要多喝水,别和别的小朋友打架,要听老师的话……那时候的我像一只小鸟一样欢呼雀跃,蹦蹦跳跳地在路上撒欢,奶奶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。早晨的阳光暖暖地照耀大地,奶奶牵着我的手,一长一短两个影子在地上晃动,吸引得我不断追逐。

  如果说送我去上学的奶奶让我温暖如春,那送我去打针的奶奶却真是让我又敬又怕。好像对每个孩子来说,打针都是童年的一场噩梦。我小的时候最怕打针了,有一次,我在学校生病了,奶奶赶到学校,弯腰背起我,飞也似地就往诊所跑。奶奶知道我一贯是调皮惯了的,如果被我看到医生要给我打针,肯定会撒腿就跑,于是到了诊所也不放我下来,故作严肃地问我:“放下你,你会不会跑?”我一看医生护士全都严阵以待,只能暂时屈服,以退为进,“奶奶,我不跑,生了病,打针才能好,我知道”,我又乖巧又懂事地说。可是,等到骗取了奶奶的信任,放松警惕,放我下来,我一个箭步就冲出诊所,往家里跑去,奶奶就在后边一边喊一边追,等追上我,都累得气喘吁吁了。我怕奶奶生气,就做个鬼脸,嘿嘿一笑,奶奶把我拉进怀里,“雷声大雨点小”地在我身上拍上好几下,“这孩子,一点也不让我省心”,说完“噗嗤”一声就笑了。现在想想,那时的我完全是孩提心性,奶奶都那么大年纪了,我真不该让她又是跑又是喊的,如果可以的话,我真想让奶奶再结结实实地打我几下,可我心里知道,这是永不可能的了。

  奶奶的手很巧,会剪窗花,会编竹篮,还会纳鞋底儿、做衣服。我们家几个小孩穿的衣服都是奶奶亲手做的,有的小棉袄小棉裤到现在都还留着,奶奶常说“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”。奶奶病重之后,虽然家里人一直都瞒着她,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,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,便开始自己给自己做寿衣。每次回想起奶奶盘坐在地上,颤巍巍地拿起针线,一针一线为自己缝制寿衣的情景,我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。前几年的清明节,大姑到我家去给奶奶上坟,不知是谁提起了奶奶自己给自己做寿衣的事,大姑转过头来问我:“你知不知道你奶奶的寿衣为什么做了那么久?”我说:“是不是奶奶当时的病日渐加重,身体虚弱,所以才做得很慢?”大姑轻轻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说:“你奶奶说,老辈儿传下来的,家里老人穿着厚实的衣裳走,后代才能过得殷实,她要穿着厚厚的棉衣走,让你——这个她唯一的孙子,能够过得富裕,衣食无忧,所以她足足往寿衣里多絮了一倍棉花……”说到这里,大姑哽咽了,我竟呆立在那里,半天缓不过神来,脑海中又浮现出奶奶饱经风霜的笑脸,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。我最亲爱的奶奶,即使在生命的终结,心心念念的还是让自己的孙子能过上好日子,她要用死亡来为我求得一个幸福的未来。想到这里,我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……奶奶的一生一直在奉献,却不求回馈。我也曾想过,长大了要好好孝顺奶奶,可是天不遂人愿,奶奶的驾鹤西去使我的愿望成了泡影,引以为终身之憾。

  时光的脚步盈盈,转眼又是繁春,外面的阳光很好,柔和而温馨,可是我却不能牵着奶奶的手一起去散步,去感受了。父母的爱固然无上伟大,可是祖母的爱却别有一番暖意,一份慈祥:她会在你调皮时,轻轻地在你屁股上拍一巴掌;也会在你被爸妈训斥时,悄悄把你拉到一旁;更会在你哭泣时,笑眯眯地往你嘴里塞块糖……我很羡慕那些长大成人之后,依旧可以有个年迈的祖母可以依偎的人,回家之后可以痛痛快快地叫一声“奶奶”,而我,是再也见不到我的奶奶了,若要相逢,除非是梦里团圆……

文章录入:QL    责任编辑:杨莉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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